第170章 天音寺一游(2 / 2)
江小川心里嘀咕,怎么从昨天开始,她就怪怪的?
……
月余后,须弥山遥遥在望。
山势巍峨,云雾在半山腰缠绕,確实有佛门圣地的气象,顺著漫长的石阶上山,空气渐渐清冷,隱隱能听到山顶传来的、浑厚悠远的钟声。
天音寺比青云门显得更古朴厚重,青灰色的殿宇依山而建,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。
僧人们穿著朴素的僧衣,步履沉稳,见到普泓等人,合十行礼,目光在江小川三人身上略一停留,便平静移开。
普泓先安排三人在客舍住下,歇息一日。
次日一早,便带著江小川和张小凡,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禪院,禪院很小,只有三间矮房,院中一棵老松,树下石桌石凳,积著薄薄的灰尘。
陆雪琪被留在禪院外等候,普泓推开中间那间禪房的门,对江小川和张小凡道:“两位施主,请。”
禪房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天光,房里几乎空无一物,只有地上一个陈旧的蒲团,靠墙一张矮几,几上供著一尊小小的木雕佛像,佛像前,端坐著一个僧人。
僧人身穿破旧却洁净的僧袍,双手结印置於膝上,眼帘低垂,面容枯槁安详,像是睡著了,正是普智。
张小凡站在门口,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身体微微发抖,手攥成拳,江小川也看著普智,胸口那颗冰凉的珠子似乎微微缩紧了一下,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。
普泓站在门边,低声道:“普智师弟法身在此,他临终有言,若草庙村倖存者或青云门人至,可见他法身,可……任意处置,老衲在外等候。”
说完,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,转身走出禪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禪房里更暗了,只有小窗投下的一束光,正好照在普智安静的脸上。
张小凡慢慢走到普智面前,停下。他看著那张脸,看了很久,然后,他忽然抬起手,似乎想打下去,手举到一半,又颤抖著停住,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来,大颗大颗砸在地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哽咽。
“为什么要杀我爹娘……为什么要杀村里人……你传我功法……就是为了这个吗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只是哭,肩膀抖得厉害。
江小川站在他身边,看著哭泣的张小凡,又看著安坐不动的普智,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升起的怒火和寒意,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是恨吗?有一点。
是怨吗?也有。
可看著眼前这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躯壳,那些激烈的情绪,又好像找不到著落点。
他想起那晚的雨,那晚的疼,那晚的绝望。
“小凡。”江小川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张小凡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著他。
江小川深吸一口气,指著普智的法身,忽然道:“老禿驴!你看什么看!我**你**,你****,我***”
张小凡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。
江小川继续骂,声音越来越大,什么难听挑什么骂,把他上辈子在网上学的、这辈子在市井听来的污言秽语,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他骂得唾沫横飞,脸色涨红,胸口那颗珠子隨著他激动的情绪微微发热,他不仅仅是在骂普智,也是在骂那晚无能为力的自己,骂这该死的命运,骂这操蛋的世道。
张小凡呆呆地看著他,看著他骂得脖子都红了,看著他眼里隱隱的水光,然后,张小凡也猛地转向普智,跟著骂起来,他骂得没江小川那么溜,翻来覆去就是“坏人”、“混蛋”、“你为什么”,声音嘶哑,带著哭腔,但一句比一句大声,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愤怒,全都吼出来。
禪房外,陆雪琪静静立在老松下,听著里面传来的、混杂著哭腔的怒骂声,一声接一声,穿透薄薄的门板,她垂著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天琊冰凉的剑柄。
普泓和法相站在稍远处,默然合十,低诵佛號。
骂声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,才渐渐低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喘息。
禪房里,江小川骂累了,撑著膝盖喘气,张小凡也骂不动了,蹲在地上,抱著脑袋。
两人看著面前依旧安坐、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的普智法身,忽然觉得,有点没意思。
人死了,骂再多,他也听不见,恨再多,他也感觉不到。
江小川走过去,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。
“人死债消,就这样吧。”
张小凡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子,看著江小川,又看看普智,茫然地点了点头。
江小川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天光涌进来,有些刺眼,普泓和法相走过来,看向屋內。
“好了?”普泓问。
“嗯。”江小川点头,声音还有点哑,“人没了,说再多也没用,让他……入土为安吧。”
普泓深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屋內低头不语的张小凡,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,两位施主能放下执著,是普智师弟之幸,亦是自身之福,老衲这便安排,为普智师弟法身,行奉安之礼。”
三日后,普智法身被安葬於后山一处僻静山坡,面向草庙村方向,无碑,无铭,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,和周围青草一样,默默生长。
又过了几日,普泓带著三人,来到后山深处。
穿过一片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,一面巨大的、光滑如镜的白色石壁,静静矗立在绝壁之上,高逾七丈,宽四丈,浑然天成,石壁表面光洁,映著天光云影,却空无一字,这便是无字玉璧。
玉璧前有一片小小的平台,青石铺就,岁月磨洗得光滑。
“江施主,张小凡施主,陆施主,”
普泓指著玉璧道,“此乃我天音寺圣地,无字玉璧,相传其中蕴含天地至理,佛门真諦,於此静坐感悟,或有所得,江施主,你体內噬血珠凶戾,可於此地,借玉璧祥和之气,稍作安抚。老衲这便安排寺中弟子,结金刚环法阵,助你压制珠中邪力。”
江小川看著那面巨大的玉璧,心里激动。
他对普泓道:“神僧,弟子有个想法,这玉璧机缘难得,弟子修为浅薄,悟性愚钝,於此静坐,怕是浪费,不如……让陆师姐代我在此感悟?她天资卓绝,修为精深,定能有所收穫,弟子就在旁边,有诸位大师阵法护持,应当无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