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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临渊闭了闭眼。
在心里骂:狗东西。
“主子,您身上好烫。”影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。他一边说着,一边竟伸手来探他的额头。
掌心贴上来的瞬间,顾临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那掌心干燥温热,不凉不烫,偏偏贴上来的那一刹那,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嗡”地响了一下。
他一把将那狗爪子抓住,攥得死紧:“拿开!”
影七也不挣,就那样被他攥着手,歪着头看他,委屈巴巴的:“是,主子,属下很听话的。”
听话。
这句话差点儿让顾临渊笑出声来。
这人昨晚是如何以下犯上、狗胆包天的,当他忘了不成&ash;&ash;
靠。
脑子里忽然间翻涌出昨晚的画面。浴桶里的,床榻旁的,乃至于床榻上的。
他又狠狠地闭了闭眼。
这个狗东西又是故意的!
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,影七已经跪在榻边了。又是双膝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。
他仰起脸看他,眼神干净得不像话:“主子,可以歇息了。属下服侍主子上榻。”
“行了,你可以滚了。”顾临渊三下五除二,自己就把鞋蹬掉了,翻身上了榻,动作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。
影七却没动。
他还在那里跪着。双膝着地,身子笔直。那个该死的、无可挑剔的姿势。
“属下想在这里陪着主子,保准不想入非非。”
保准不想入非非。
他还偏要把这句话说出来。
那意思不就是告诉他。他看着他,就会想入非非?
他昨晚怎么立的?
不就是跪在他榻边,就立起来了?
顾临渊翻了个身,面朝里,把被子往身上一拽,声音闷闷的:“随便你。”
影七没有回答。
但顾临渊能感觉到,他就跪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只守在榻边的狗。呼吸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那存在感却实实在在的,像一团温热的东西贴着后背,怎么都甩不掉。
他闭上眼睛,刻意不去想任何事。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像灌了浆糊,没一会儿,意识便沉了下去。
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影七这才微微偏头看向他。
目光从顾临渊的肩头攀上去,沿着后脑勺的轮廓,滑过耳后那一小片皮肤,最后停在被角遮住半边的侧脸上。
他看得贪婪,像是要把这个人吸进眼睛里,一帧一帧地描摹,连呼吸都不舍得发出声响。
昨晚的确是他忘记帮他清理了。
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发烧。
影七垂下眼,睫毛在面具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无声地抿了抿唇,喉结微微滚动。
对不起啊,顾临渊。
然后他便一直在那里跪着。安安静静地,像一尊摆在榻边的摆设,眼睛半阖着,耳朵却一直醒着,听着榻上那人翻身的窸窣声、偶尔含糊的呓语、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。
东方渐白的时候,顾临渊动了动,像是被天光刺了眼,眉头微微一蹙。
影七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身子,替他把透进来的那一线光挡了挡。
然后顾临渊醒了。
他坐起身的时候带着几分起床气的沉闷,眼神还没完全聚焦,声音已经先出来了,沙沙哑哑的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卯时了,主子。”影七的声音稳稳的,“该起身了,今日有朝会。”
顾临渊揉了揉眉心,掀开被子下榻。
影七撑着地面站起来,要去服侍他穿衣。起身的那一刻,他脚下踉跄了一下,身体晃了晃。但只晃了一下,便迅速稳住了。
很短暂。
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顾临渊看见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喉结滚了滚:“回值房休息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