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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整个下午,燕翎都待在他身边,时而看看书,时而摸一颗荔枝吃,时而发呆什么也不做,感受着他身上安宁的味道。
……
怀揣着期待的心,终于等到入夜,燕翎换上一身季望泫的衣服,随他步行爬上俯仰间最高点。
上山前季望泫问他:“能走吗?可有大碍?”
燕翎蓦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。他想告诉季望泫这点伤不算什么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都可以照常杀人御敌。
这都是曾经被千锤百炼出来的技能。在那个地方,他们是纯粹的工具,刀在人在。
但是他没有讲。他不想把受过的苦痛带到季望泫面前。只说:“可以的。”
两人就这么一路散步到了山顶。
到了俯仰间的小亭前,燕翎反而神色不太自然起来。
山顶起了凉风,将他两人的衣带吹得难舍难分。
季望泫知道他在窘迫什么,故意不出声,走到亭子下面,等着他开口。
“主子……”看他马上就要一跃而起,燕翎终于忍不住支吾道,“属下、属下经脉被封,用不了轻功……”
对了,自从那日受了刑,季望泫一直没给他解开经脉,这些天他就像个普通人,虽然吃好睡好,可总觉得身体不太听使唤,沉甸甸的不习惯。
季望泫是故意的。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分趴着疗伤,否则一能下床又要去打拳练剑。
“所以呢?”季望泫坏笑着,引诱他开口。
“您,能不能先给属下解开……”屋檐看起来近在咫尺,奈何凭现在的他还真上不去,这也太丢人了……燕翎红了耳尖。
山间虫鸣声杂乱,亭侧的草丛里有几只漂浮的萤火虫,亮晶晶的,像天上坠落的星子。
夜色中看不太清彼此的面容,季望泫就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,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,婉拒说:“换一个办法。”
还有什么办法?燕翎聪明,脑子转得快。那个念头几乎是立刻浮上心头──让他更难为情了。
让主子带上去?太废物了燕小九,身为主子的暗卫,怎么能提这种要求。燕翎自我抗争着。
“要不,属下就……不上去了?”
季望泫:“……”
他伸出左手,揽住他的腰身,带着他向上一跃,便轻巧地落在了檐上。
在主子这,他怎么跟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娘子、小郎君似的……燕翎脸上烧得厉害。
绝无仅有的体验让他一时无法适从,哪怕坐下来了,浑身还是僵硬的。
太近了太近了!!他几乎是挨着季望泫的衣摆坐的,隔着两层布料,无意间的肢体触碰让人心猿意马。
今夜是个晴夜,众星捧月。季望泫仰头观月,整个人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质。
燕翎在他的影响下慢慢安定下来。他心想,世间最好的明月都在我身边了,我还需要抬头吗?
他还是抬起头,想要记住和季望泫一同遥望的这片星空。
北斗七星如巨大的银勺,稳稳悬于北天。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星子,或聚成团,或连成串,或独自熠熠生辉,冷冽、恒定。
“年少时师父带我来此看星星,给我指哪个是牛郎星、哪个是织女星,”季望泫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,“哪些又是已故的亲人好友。”
“我问师父,那我的母亲应该是哪颗?”
“她说是伴月的那一颗,脱离群星,却不比明月暗淡。”
燕翎无言,没想好怎么宽慰他。
他的语气太平常了,像诉说着一件小趣事,是坚定的、平静的。好像他本来也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。
季望泫微侧过头,下颌线条在纯净如洗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又开启了另一个突兀的话题:“阿翎,我这样罚你,你也不会不甘、委屈,不会恨么?”
星光落进他眼底,那里面似乎也盛着一条小小的、流淌的星河,深邃而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