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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会这样啊……

好苦,好苦。雀音为燕翎泪流满面,也为自己。

“死要见尸,我求求你,”他终于肯屈膝,面向玉邈,“让我把他的尸体带回去。”

玉邈又笑,畅快中夹杂着几份悲凉,雀音读不懂。

他听得懂的是,他强调了一句“五天”。

“……”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,画面的冲击性又太强,莫名其妙被带出来、莫名其妙见了燕翎,又莫名其妙地玩这选择解药的游戏……再后,就是燕翎壮烈赴死。

等雀音缓过神来,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布料。

五天。从南珀赶到长宁皇宫,别说是带着一具尸体了,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。

所以,他做出了违背他内心的选择&ash;&ash;将燕翎,连同寒霜剑一同舍弃在异国。留下一个一定会回来的承诺。

雀音呀雀音,你这等背信弃义、抛弃同伴的小人,有什么脸面回到主子跟前!

骂完,他又狠狠抹了把泪,心里空的那块地儿四处漏风,顿顿发着痛。

雀音想起燕翎闭眼前灿然的一笑,心痛得无以复加。小九……希望他往前走。

那好,他就往前走。痛苦地,脚踩荆棘地,往前走。

……

长宁城的夏,将要流尽了。就连聒噪的蝉鸣声都苍老下去。

宋青夷回到季望泫身边,听鹭沅说了双生太子一事,忍了几忍,实在憋不住,急匆匆离开季望泫的房间,到后院对着一棵树破口大骂。

五毒谷一趟,算是把他一身上下伤了个遍。所以他骂完,力竭了,还得招手让鹭沅过来把他扶回去。

“师父,”鹭沅哽咽道,“您不要再在自己身上试药了,您用我试吧。”

嗓子骂哑了,宋青夷惜字如金,指了指屋外,意思让他出去照顾重伤的鸦回。

鸦回为取一关键药材,上千障山,下来时浑身血流不止,若不是不识痛,早就晕死过去被野兽分食。

鹭沅苦苦支撑了太久太久,直至师父回来,才敢喘口气,什么也不想,单纯执行指令。

“季清微,”宋青夷看着床榻上几乎要化作一片冰晶的人,眼里尽是哀色,“你的人在受苦。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你也一定要醒过来。”

寒香柔是无解的剧毒,宋青夷找来的不是解药,而是至烈至阳之草药。用以炼制另一重剧毒。

受甄老点拨,毒若无解,便以毒攻之。现下走到无可奈何的一步,无论如何都要铤而走险了。

几日后,宋青夷用药稍微调好了季望泫的身体状况,做好一切准备,只等最后一味剧毒的“浮雪根”。

从不问朝堂事,他并不确切地知道珀国王室是怎样一个龙潭虎穴,只知道……求人么,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。

但凡换个人,宋青夷都不会率先离开南境。可那是燕翎。被季望泫教得十分好的燕翎。

是燕翎,所以这药,一定会送到。

再五日。明祺宫终于迎来了风尘仆仆的归人。

然而,只有一个。

雀音亲手把药交到宋青夷手里,当即力竭倒了下去,沉沉闭上眼。

“雀音!”鹭沅头一次见他虚弱的神色,将他扶住了,扛起来往自己屋里走。

为什么只有雀音一个人回来了?云水卫、乃至宋青夷都不敢去细想这个问题。

“门外守护。”宋青夷吩咐一句,重重关上门,把药材按照纸上演练过不下百回的配方混匀,一边喃喃道,“季清微,白雪心经至纯至洁,属温寒,可护住你的心脉。”

“只要你想活,”以毒攻毒的“解药”制成,宋青夷手中瓷碗微微晃动,不知是药液在抖,还是手在抖,“只要,你想活。”

二十三载的寒香柔都这样生受过来,再烈的毒也不可能泯灭他的求生意志。宋青夷如此劝解自己,深呼吸几下,掰开他的嘴,把药液倒进他口中。

不惧疼痛的云四重伤不起;风流倜傥的云七再不想做什么“美人”;意气风发的云八精疲力尽、满脸风霜;懂事能干的云十一憔悴不堪、再无朝气;最是恋家、黏着主人的云九成了那个不归人……

云水卫为主,已然是尽了全力。

尽人事,听天命。天命啊天命,可否眷恋他一次?

……

季望泫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中跋涉得太久了。

除了刺骨的冷与锥心的痛,他记不起任何事情。

隐隐听见几声遥远的呼唤,寒风一卷,又是一片死寂。

有人在牵挂他,在唤他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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