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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诚赶紧爬起来,小跑着跟上去,步子又碎又急,像一只被人赶着跑的鸭子。
他跟在景祐帝身后,不敢靠太近,也不敢离太远,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回到玉熙宫。
殿内烛火摇曳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景祐帝径直走到正殿的紫檀木椅上坐下,闭着眼一言不发,周身的寒气丝毫未散。
张诚站在殿中,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,犹豫了半晌,才小心翼翼地挪上前,声音轻得像羽毛,满是忐忑:“皇爷,一路走回来想必累了,奴才帮您按按肩、捶捶背,松快松快?”
景祐帝丝毫回应都没有,连眼都没睁。
张诚僵在原地,后背的冷汗一层叠一层,几乎要将衣料黏在身上,心里七上八下,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,不该贸然开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张诚觉得自己快要站成一尊石像时……
景祐帝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异常冰冷,内里裹着压不住的滔天怒意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:
“朕真的是生了个好儿子啊,好得很的儿子!算计都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!”
张诚闻言,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,额头紧贴地面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到底发生啥了呀,万岁爷咋心情就不好了啊。
还有万岁爷嘴里说的到底是哪个皇子啊,大皇子最近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府邸,二皇子花天酒地的,老被皇后娘娘揪着揍,三皇子生病了…
等等,三皇子生病了?那两个锦衣卫怎么见到三皇子的?
“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,便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傻的,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吗?!”景祐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怒意更盛,殿内的烛火都似被这怒气震得晃了晃。
张诚咽了口唾沫,颤巍巍地抬起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奴才愚笨,皇爷说的是哪位殿下啊?”
景祐帝冷笑了一声。
“还能有谁?”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冷又硬,“朕的三儿子,好晋王啊。”
张诚的膝盖又软了一下,整个人伏得更低了。
“蠢奴才,笨奴才。”
“你要是跟朕那个儿子耍心眼,半点子都玩不过!朕那个儿子……”
“像朕啊。”
张诚像一只将头埋进沙子里鸵鸟,欲哭无泪地心想:您老到底是骂晋王还是夸晋王啊,我又该怎么回话啊…
景祐帝重新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语气沉了几分:
“若朕没猜错,朕安插在晋王府里的那几个眼线,近些日子是不是半点消息都没传出来?”
张诚连忙收敛心思,恭声回话:“回皇爷,晋王殿下病重,早已将整座王府封了,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,眼线自然也没法传出消息来。”
“呵,病重?”
景祐帝道:“怕是朕这个儿子,私下去见了那些生员和新科进士。明明前些日子还坚持保于宪的那些人,今儿个就改了主意,反倒来跪着死谏杀于宪了。”
张诚总算是听明白主子爷为什么这么生气了…
陛下是说,那些新科进士和生员,本来是保于宪的,今天却跪在宫门口喊着要杀于宪。
他们不是真的想杀于宪,是有人让他们这么做的。
谁让他们这么做的?晋王。
为什么?为了让陛下觉得白阁老已经掌控了朝堂上下,从老官员到新官员,从新官员到预备官员,全是白阁老的人。
这么多人跪在那里,不像是死谏,倒像是来跟陛下争夺话语权的。
陛下为了保住自己的话语权,就一定会保于宪。
可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。
“陛下,”张诚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看了景祐帝一眼,又赶紧低下去,“沈公公不是知道陛下会保于宪吗?晋王殿下何必多此一举呢?”
“说你是笨奴才,你还真不认。”景祐帝睁开眼,嫌弃地斜睨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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