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6(1 / 2)

那封信没有用麻绳捆,单独放在布袋最底层,叠得方方正正,比其他的信都要整齐。

景祐帝拿起来的时候,指尖顿了一下……因为信纸不同。

不是粗麻纸,是宣纸。

是沈小四从宫里带出去的那种宣纸。

他拆开信,展开信纸。

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漂亮的字。

不是沈小四平时那种歪歪扭扭、能省则省的写法,而是一笔一划、端端正正的馆阁体,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其事的大事。

景祐帝的目光落在第一行上&ash;&ash;

“奴才沈小四,恭祝陛下万寿圣节,圣寿无疆。”
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信很长,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。

前面是万寿节的祝词,引经据典,辞藻华丽,一看就是翻了书的。

就沈小四那小心思多的样子,编不出这样规规整整的句子。

景祐帝几乎能看到他趴在油灯下,一边翻书一边抄写的狼狈样子。

祝词之后,是一段道歉的话。

“奴才在陕西,未能及时为陛下贺寿,奴才之过也。然奴才虽身在陕西,心系陛下,无一日不念陛下隆恩。奴才在陕西,见百姓困苦,见军田废败,见冤狱遍地,奴才不敢忘陛下所托,夙夜勤勉,唯恐有负圣意。”

“今清丈事竣,军田已定,百姓稍安。奴才不敢居功,皆陛下圣明所致。奴才将这些百姓所赠之物带回京城,献给陛下。于奴才而言,这些不过是寻常物件;于百姓而言,这是他们的心意;于陛下而言,这是天下万民的拥戴。”

“奴才愚钝,不知如何报答陛下隆恩,唯以此物,聊表寸心。愿陛下见此物时,知天下百姓皆念陛下之好,知陛下之治,已是万民归心。”

景祐帝握着信纸的手,指节慢慢收紧。

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
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,又被他的指尖慢慢抚平。

这封信,是沈小四离开陕西之前写的。

看日期,正是他们出发的那一天,或者前一天。

沈小四原本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回京城,作为去年的万寿节的贺礼献给他。

对于皇帝来说,没有什么礼物比得到百姓的爱戴来得更有价值和更贵重。

特别是对于景祐帝这种好面子、在乎评价的皇帝来说,这份礼物的意义,比那些什么鸟祥瑞好太多了。

景祐帝垂眸看着这封信,一言不发。

夜风吹过来,信纸的一角被吹得微微翘起,又落回去。

蒋穆还跪在地上。

他的手举着那个空布袋,举了不知道多久,举得手臂都麻了。

他小心翼翼、悄无声息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&ash;&ash;

皇帝低着头,在看信。

蒋穆欲哭无泪。

陛下,让臣起来呗。

臣腿都要跪麻了,手都要举断了。

别看了,让臣起来吧!算臣求你了!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蒋穆感觉每一分每一刻都度日如年。

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,像两根木头桩子戳在地上。

他的手在发抖,抖得像得了帕金森,那个空布袋在手里晃晃悠悠,随时都要掉下来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,景祐帝终于抬起了头。

他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,放回信封里,又把信封放在那几封信的最上面。

动作很轻,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
然后他看向蒋穆,说了两个字:“起来。”

蒋穆如闻仙乐。

他僵硬着身子缓缓起身,双腿阵阵打颤,浑身酸麻,站得摇摇欲坠,像得了顽疾一般,半天稳不住身形。

景祐帝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些从布袋里取出来的物件上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蒋穆。”

蒋穆正色,努力让自己的腿不再发抖,抱拳道:“臣在!”

景祐帝道:“向天下召集医师和道士。若有人能让沈小四醒来,赏金百两,绸缎百匹。”

蒋穆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
景祐帝继续说下去:“若是方士医者,授太医院院判;若是御医或江湖奇人,授锦衣卫镇抚、校尉等清闲武职;若是道家门人,入朝天宫、灵济宫任供奉,吃皇家俸禄。”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