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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恩不是恩。

养恩才是恩。

沈河不知道朱钦煜的童年是什么样的,但光看他刚穿过来那几个月,朱钦煜身上穿着粗布麻衣,瘦瘦的,整个人要死不活的,想来也知道童年生活并不好。

史书上只草草一句“帝不爱之”,便总结了他十五年的人生。

所以景祐帝对朱钦煜没有恩,也就不可能指望朱钦煜对景祐帝有孝心。

两者是相互的。

沈河坐累了,翘起二郎腿,打算眯一会儿。

腿搭上来的时候,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刺痛。

那种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过一样,辣辣的,破皮似的疼。

沈河皱了一下眉,低头看了看……隔着裤子也看不出什么,他分明感觉到那块皮肤是疼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。

沈河觉得有些奇怪,穿的衣服质量很好啊,这里也没有聚酯纤维,大腿怎么会被磨破了皮?

难道是他这几天走路走太多了?

还是睡觉的时候姿势不对?

沈河没多想。

反正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青紫,大腿破个皮算什么。

他把腿放下来,靠回靠垫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车队行驶到一半,后面的队伍里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人。

最开始只是一两个。

沈河没有注意到。

后来变成十几个,几十个,上百个。

他们远远地跟着,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既不敢太近,又不敢太远。

再后来,他们不只是在后面跟着了,开始有人走到队伍的侧面,跟着队列一起前进。

当然了,只是跟在后勤部队旁边,不敢上前去凑近太子金辂的。

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,背着行囊,拖家带口,扶老携幼。

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扶着老人,有人挑着担子,有人背着包袱,有人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,车上堆满了家当。

那些人走在队伍的最外侧,走在边缘的士兵旁边。

士兵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转回去了,没有赶他们。

那些人的胆子便大了一些,跟得更紧了一些。

沈河掀开车帘,往后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

那些人黑压压的一片,像一条从地上长出来的河流,蜿蜒着跟在队伍后面。

他们的脸上有灰尘,有疲惫,有小心翼翼的、生怕被赶走的试探。

沈河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,没有说话。

在古代,城外的治安是不太好的。

土匪、地头蛇、帮派很多,郊区的百姓经常被抢、被杀。

去衙门报案,衙门说管不了。

去找官老爷做主,官老爷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。

土地兼并严重,许多百姓没了生计,只能去别的城市碰碰运气。

大月王朝中后期,路引查得不严,再加上江南纺织、市镇手工业兴起,大量失地农民外出务工,跨府跨省务工已成常态。

那些百姓带着盘缠出发,路上却被土匪地头蛇抢劫,身无分文,连命都保不住。

可留在城内,也没有活路。

走是死,不走也是死。

走,至少还有一丝希望。

于是他们走了。

这一天,很平常的一天。

百姓们收拾着盘缠,打算北上碰碰运气。

他们站在城门口,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,心里又期待又害怕。

随后他们听说了嗣君要出发去北京。

又听说嗣君对百姓特别好。

有大聪明提出个建议&ash;&ash;要不跟着嗣君走?

跟在嗣君屁股后面走,那些地头蛇总不能抢未来皇帝的车队吧!

蛇和龙还是不一样的!
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落进土里,很快就发芽了。

有人附和,有人犹豫,有人害怕。

万一嗣君不愿意呢?

万一嗣君赶他们呢?

大聪明接着提议:试试吧。被嗣君赶出来了,那就只能认命。万一嗣君不赶他们,那这一路上不就安全了吗?

其他人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
外面都在传嗣君爱民如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