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「帐本」里的世界（2 / 2）

为她们包好灵谷，心中再次记下：李王二家、墨铁矿、爭斗升级；神兵阁、爆炎符、需求量大。

他听著，记著，不发问，不参与。如面忠实的镜子，沉默映照著这喧囂市井里的眾生百態。

白日，他是平安居的陈老丈；夜幕降临，閂上门、吹熄灯火，回到那间只属於自己的黑暗后院时，他便成了这个小小世界的&a;quot;执笔者&a;quot;。

纸笔会留痕跡，是最不可靠的物件。他的&a;quot;帐本&a;quot;，是自己的脑海，还有脚下这片被他踩得结实平整的黄土地。

寻来一截烧剩下的木炭，就著从屋檐破洞漏下的清冷月光，开始在地上构建那座无形的、只存在於方寸之间的&a;quot;百川坊&a;quot;。

先画个圈，写下&a;quot;平安居&a;quot;三字；再以这个圈为中心，画出一条条或粗或细的线，连接向一个个新的圆圈。&a;quot;血狼佣兵团&a;quot;，画条粗线连过去，旁边標註个&a;quot;强&a;quot;字；&a;quot;李家/王家&a;quot;，画条虚线，线上打个&a;quot;x&a;quot;，代表&a;quot;衝突&a;quot;；又在另一个角落画下圆圈，写上&a;quot;百宝阁&a;quot;，旁边备註：&a;quot;新到二阶妖兽皮，价低&a;quot;；而后从这个圈再画条线，指向另一个写著&a;quot;符纸/软甲&a;quot;的圈，在那条线上用更小的字標註个&a;quot;跌&a;quot;字。

这便是他的&a;quot;帐本&a;quot;——记录的不是迎来送往的流水，而是这座城市最底层最真实的&a;quot;供需&a;quot;与&a;quot;人情&a;quot;。

地上那幅由无数圆圈与线条构成的潦草图画，在外人眼中如同鬼画符，在他眼中却闪烁著&a;quot;全知&a;quot;的明亮光芒。

张记的疗伤散会涨价，是因黑风山脉的衝突让低阶佣兵的伤亡率提升；神兵阁的爆炎符会热销，是因李王二家的矿產之爭已从商业倾轧，升级到需动用法器符篆的&a;quot;武斗&a;quot;边缘；百宝阁的妖兽皮会降价，是因南方&a;quot;飞云商队&a;quot;抵达，带来大量货物衝击本地市场——而这，又必然导致以兽皮为原料的符纸和低阶软甲，在未来半个月內出现小范围下跌。

他站在黑暗的、不足三丈的后院里，仿佛站在整座百川坊的穹顶之上，俯瞰著这座巨城之內，每一条因利益涌动、因衝突改道的无形暗流。

许久，缓缓伸脚，用鞋底將地上所有字跡与线条尽数抹去。地面，又恢復成那片平平无奇的坚实黄土地。

直起身，抬头望向那轮被高墙切割得只剩一角的残缺冷月。

世人眼中，他只是个在乱麻巷里靠几袋灵谷苟延残喘的凡俗老翁；无人知晓，在这具枯槁身躯之內，一个以整个百川坊为棋盘、以无尽信息为棋子的&a;quot;世界&a;quot;，正在悄然成形。